西班牙王太妃胡安娜(１４７９－１５５５年)，因她本人生前疯狂的爱，成为后世许多戏剧电影以至病理学书上的描写和研究对象。现代的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影院上映的《胡安娜》电影，银幕上的最后一个镜头是胡安娜与丈夫的尸体一起，在古色古香的古堡周围徘徊、游荡……悲悲切切，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当代世界留存的二十多个大小王国的王室中，似乎已经不再塑造悲剧性的女性人物了。当代王室女性大都趋于乐观向上，而不愿重演古代、中世纪时代的悲剧角色了。但我们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尚处于王室女性悲剧人物辈出的中世纪封建时代。“疯女人”胡安娜王太妃的外祖母也是一位“疯女人”。据病理学家研究结果，说胡安娜王太妃是继承了她外祖母“疯子伊莎贝拉”的疯狂气质。但笔者认为，不管是疯女人伊莎贝拉还是疯女人胡安娜，她俩跟许多长期生活在宫廷里的女人一样，并未真正发疯。真正发了疯的倒是那个逼人发疯的封建中世纪时代。说来也的确令人可悲，一个王室女人，竟以“疯子”的身份留名于青史，如果这女人不发疯，或许她还不能在青史上留下名声，悲剧发生的本身就是一种悲剧。
    胡安娜的外祖母伊莎贝拉本是一位葡萄牙公主，委委屈屈地当了西班牙国王胡安二世的后妻。胡安二世把后妻安置在阿雷瓦洛附近一个幽暗的城堡里。在那儿，胡安娜的外婆常常好几天坐在古堡里凝视着墙壁发呆，忧郁积压，精神失常，渐渐地“发了疯”，在西班牙历史中便以“疯子伊莎贝拉”闻名。
    胡安娜的母亲也叫伊莎贝拉，是西班牙历史最著名的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她曾赶走了占据西班牙领土上千年之久的摩尔人(即阿拉伯人)，曾资助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但她事业上虽轰轰烈烈，个人生活上却凄凄惨惨：童年，母亲“发疯”；婚后，丈夫不忠；晚年，第三个女儿又“发疯”。伊莎贝拉一世于１５０４年疲倦地死去时，她的“疯女儿”胡安娜已嫁给了以“美男王”著称的腓力。
    一位“疯女人”和一位“美男王”的结合难免不使人联想到悲剧随时会发生。胡安娜是１４９６年与腓力在比利时的一个小村子里邂逅相识的。当时１７岁的少女马上就对腓力王子一见钟情，她等不得两天后才能回到城里教堂举行婚礼，当天她就在小村子里找到一位乡村神父，让她和腓力结为夫妇了。丈夫腓力是奥地利神圣罗马皇帝马克西米连一世的儿子，１８岁。胡安娜对比自己大一岁的“美男王”丈夫奉献了所有的爱。她整天跟着丈夫，丈夫爱骑马，她跑去帮他牵马绳，丈夫爱打一种叫“佩洛达”的球，她就是怀孕了也坚持陪丈夫去打球。丈夫腓力对妻子过分热情的爱恋维持了有限的一段时间，这主要是这一段婚姻能将奥地利和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联系在一起。
    可惜，丈夫对胡安娜的爱并未坚持得太久。以“美男王”著称的腓力乘妻子产后坐月子的机会，在外找情妇、逐女人，而愿为“美男王”献身的女人成群成打。妻子胡安娜知道后，就像玫瑰尖刺一样刺伤了她的心，对丈夫发狂的爱遂变成了像硫酸一样腐蚀一切的嫉妒。女人一旦陷入嫉妒的漩涡里，其自毁的危险就临近。嫉妒本身就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如果处在当代，已婚妇女可通过离婚来摆脱嫉妒之心，另找新的情感寄托求得出路，但在封建王室里，由女性提出离婚的例子大概没有。胡安娜整天都处于一种心理紧张的状态，丈夫那头一有风吹草动，她就精神异常，或愤然责备，或乞求怜爱。１５０２年，由于兄、姊相继去世，胡安娜成了西班牙的王位继承人，丈夫这才暂时回心转意，和妻子一道来到西班牙宣誓就职。
    这时，胡安娜又怀上孩子了，丈夫提出：把妻子留在西班牙，他单身返回奥地利。胡安娜一听到这个风声，精神又开始紧张异常。当时胡安娜的母亲——伊莎贝拉一世尚在世，女王坚决不同意女婿的无理要求。据说，“美男王”腓力便自己策划从都城逃走，未遂作罢。胡安娜婚后十年内，一共生了六个孩子(二男四女)，也即遭受了六次精神过度紧张以致异常的刺激。在这种频繁的精神刺激下，她能不发疯吗?
    其次，还有政治上的刺激因素。自胡安娜２５岁那年，她母亲伊莎贝拉一世去世后，她实际上就丧失了她的最后的政治保护人了。胡安娜的父亲斐迪南是西班牙阿拉贡国王。有政治野心的腓力悄悄与岳父斐迪南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由于胡安娜精神经常失常(事实上她只是每次生孩子坐月子的时间精神才呈现异常)，所以不能让她掌握西班牙王位的政治实权，只能让她有名无实胡安娜本人并不关心政治，也并不重视这个秘密协议，但宫廷贵族出于自身利益而拥戴胡安娜为女王，结果反使胡安娜遭到她丈夫腓力和她父亲斐迪南的无情折磨。
    １５０６年，“美男王”腓力到西班牙的布尔戈斯参加盛大宴会，胡安娜因身怀六甲又不能陪同丈夫前往。腓力轻松地在宴会上美餐一顿后，又跑去骑马、玩“佩洛达”球。不料，玩得忘乎所以时，从马背上跌倒下来，被抬着回宫。怀孕六个月的胡安娜不分昼夜地照料丈夫，丈夫还是在她面前死了。胡安娜拒绝在丈夫的死亡证书上签字；晚上守灵时，她不准任何妇女单独站在棺材旁；当丈夫下葬时，抬棺材的人走累了，准备在路上一座修道院门前休息一下时，胡安娜见修道院是一所女子修道院，马上命令把亡夫的棺材抬走，尽快离开女修道院门口。后世的人根据胡安娜的这些行为判断她是一位“疯子”。实际上，可能是丈夫生前背着她乱搞女人太刺伤了她的心，她这是心有余悸。何况，丈夫死后，胡安娜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仍把丈夫当活人对待，生怕有其他的女人接近了丈夫或丈夫接近了其他的女人。这更让我们倍觉胡安娜的可怜可悲。
    三个月后，胡安娜生下第六胎婴儿，是个女儿。那是１５０７年１月，西班牙冷风刺骨，胡安娜派人到布尔戈斯近郊米拉弗洛雷斯修道院，把丈夫的遗体从棺柩中取出，放在担架上抬了回宫，安放在她和幼女的身旁。由于天气极度寒冷，丈夫的面容似乎还未改变，胡安娜抱住丈夫的尸体不放。如果说胡安娜真是一位“疯女人”的话，那么她对丈夫确实是爱得发疯了。
    从１５０８年起，胡安娜就被父亲斐迪南幽禁在托尔德希略斯城堡。她在那座古堡里靠着对已故丈夫的疯狂的爱，又活了四十七年，于１５５５年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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