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哪朝哪代,金陵城歌舞升平,一派太平景象。尤其在那秦淮两岸,更是莺歌燕舞,夜夜唱逍遥。
然而,偏偏在这烟花之地,秦淮河边,却有一间破屋,永远看不到半分生机。
破屋里面,住着一个破汉。
破汉姓秦,单表一个“业”字。
这秦业自然不是啥能人,是能人便不必住这破屋了。不仅如此,恐怕他某些方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否则,眼看他差不多五十的人了,怎的连半个老婆也讨不到。
于是有人说,半个老婆也讨不到的秦业夜夜只得抱着一个烂枕头想入非非,一直想到梦中发笑;白天的时候,他就推开半边木门,呆呆地坐在自家门口,眼惨惨地看着过往的女人发呆。
当然,人们只能说点风言风语罢了,说到实处,秦淮两岸没一人能真正认识他。他虽然一身的破落,却一身的神秘莫测:从来没人见他出去做过活,也没人见他上街行过乞,可他居然天天都能拿出三五个铜板买上一两碗破粥充饥,虽是烂命一条,却任是不见完结。
简直是穷而不倒,饥而不绝,所以,这古怪的破汉被人称为“江南一绝”!
这年春天,阳光明媚。
当明媚的阳光开始照耀秦淮的时候,当多少青楼又开始莺歌燕舞的时候,秦业又打开家门,一屁股坐在门坎上,一边晒着暖暖的太阳,一边看着眼前的红男绿女,眼直直的发呆。
突然,“得得”的马蹄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慢慢地由远而近。
来近了,居然是一辆马车。只不过,马是瘦马,车是破车,都是快散架的家伙。
马车“吱”的一声,在秦业的门前停下。偌大一个破车厢,立时挡住了秦业的视线。
“哪来的破车,爱走不走,挡在我家大门口干作什么?”秦业抬起一双干巴巴的小眼睛,作发怒状。
有人说他从来不敢对别人发怒,也没人见他发过怒。然而,今天他居然还是发怒了,或者毕竟这是在他家门口吧,他多少有了发怒的权利。
“难听的话,还是少说为妙!”车厢中冷冷地冒出一个声音,同时,一把闪着青光的剑,兀然从车厢中探将出来,准确地抵在秦业的喉结上。
秦业愣了愣,擦了擦双眼,却见车厢的窗帘已撩开,一胡子拉碴的壮汉,正冷着眼睛看着他。
“你挡了我晒太阳!”秦业居然不怎么惧,挺了挺胸膛。
他能有什么惧的?横竖是烂命一条!
壮汉将剑收了收,冷冷地说道:“少费话,有件宝贝东西给你,快快给我接住!”
壮汉言毕,另一只手已提起一只红布包袱,伸出车窗来。
“你我无亲无故,凭什么给我宝贝?”秦业居然无动于衷。
或者,他并不笨。在这秦淮之地,他知道好心人实在有限,谁会平白无故走上门给人家送“宝贝”来!
世间要是有如此多的大好人,天下众生恐怕早已一个个成仙成佛了。
“你不收是不是?”壮汉脸色略变。
“不收。”秦业垂下眼皮,根本懒得看壮汉。
“不收也得收!”壮汉说完这话,将红布包袱一抛,“咈”的一声,包袱轻轻地跌落在秦业的脚边上。同时,坐在车头的驾车人一记响鞭,破马车便“得得得”地跑起来,不多久工夫便跑远了,消失在前面路的尽头。
“什么世道,只听说强盗抢劫,没听说强盗逼人家收东西的!”
秦业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淹不死人,但永远有人喜欢吐唾沫出气。
却在这时,地上那红布包袱居然动了起来。
接着,“哇”的一声,里面居然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秦业闻得这哭声,心下猛地一愣。